2011/11/23,心情笔记
2004年我刚进杂志社,中午休息时,同事们不是聊天就是各玩各的游戏。有一个男同事,权且叫他宋大仙吧,开始玩起了“英雄无敌3”。此时我离开电子竞技圈还不太久,见有人玩这么经典的策略游戏,感到非常亲切,于是和宋大仙聊得很投机。他每天中午必玩“英雄无敌3”,一直到2011年的今天,在我所目睹的八年当中,只要他在办公室,必然会玩这款游戏,少则半小时,多则半天。
其实宋大仙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新的游戏,比如当年流行的泡泡堂,据他所说也是个中高手,不过随着岁月的变迁,最终只有“英雄无敌3”陪他一路走了下来。每当听到背后的宋大仙发出连续而流畅的鼠标点击声,我就有一种特温馨的感觉,仿佛时光倒流,昨日重现,周遭的事物都抹了一层微黄的旧色。
这天中午我们又聊起了“英雄无敌3”,听他侃侃而谈,绘声绘色地描述战役场景,我借此温习了很多亲切的字眼,比如“石头皮肤”、“化粪池”、“吸血鬼伯爵”等等等等。这么多年下来,宋大仙已经不再追求胜利,而是纯粹追求一种精神愉悦,换各种各样的方式“折腾”自己,一旦胜局确定,不等打完他就退出游戏。
我和一帮狐朋狗友在大学时也曾疯狂地迷恋电脑游戏,“星际争霸”是我们的最爱,有段时间夜夜通宵,甚至有过通宵加白天加通宵的连续奋战记录。那时候年轻,第二天在寝室里躺半天就能恢复精神。我们虽然在不同的学校,甚至不同的城市,但只要有机会就约在一起玩“星际争霸”。那是1998年的事。
大约2001年,第一个“叛徒”出现了。狐朋狗友们正在网吧奋战,忽然有一个人慵懒地说:“我不玩了,先玩玩别的游戏。”我们不以为意,打完一局过后,回头发现他的屏幕上赫然是热门网络游戏“传奇”,对其十分鄙夷。又过了一年,又有一位同志退出“星际争霸”,转投“传奇”。再过一年,我也退出了,不是叛变,只是退隐江湖。一年一年过去,当我们都迈过了三十岁这道门槛,谁也没有了当初的热情,“星际争霸”永远地尘封在过去的年月。
那种变化就是:当初你可以玩几天几夜也不知疲倦,如今打起精神玩不上一局就中途退出。游戏还在那里,我们却变了。原因呢?因为我们越来越感到生活的“复杂”,有越来越多需要考虑的事情,当年我们可以无所顾忌,如今仿佛总有一双甚至几双眼睛在冥冥中盯着,让人感到不自由。
一款游戏能玩十年的人,应该是一个思想单纯的人。我发自内心地羡慕。
2011/10/15,心情笔记
如今,即使最一般的本子价格也不便宜,薄薄的就要好几元钱。虽然如此,除了贫困乡村的孩子,应该不会再有学生缺本子用。在八十年代我所在的城市,本子却是一样比较金贵的东西。最便宜的莫过于普通的作业本和草稿本,大约只有几十张纸,价格为几毛钱,就这样也并非每个家庭都吃得消,更别提用来打草稿。我见过许多同学拿报纸的空白处、父亲用完的烟盒子打草稿,而且写得密密麻麻,直到无从下笔才另换一张。由于我母亲是教师,我在这方面就享受到了“福利”,打草稿用的是装订起来的试卷纸,白白净净,甚至还可以用到教师专用的16开备课本。这种事当年没觉得什么,如今想起来却感觉到不妥。
再高等一些的是笔记本或日记本,页数比较多,有硬壳纸作封面,但那时候大多数是塑料封面。这种本子通常作为三好学生或者考试成绩优秀的奖品发放,一个班四五十人,每年能领到本子的人屈指可数。我的战果比较辉煌,从一年级到初三年级,积攒了大大小小的一摞笔记本,直到现在都保存完好,绝大多数没有动过。本子的扉页上都有校方的题字和盖章,用以说明是何种奖项的奖品,或者老师的赠言。到了初中,也就是九十年代初期,生活逐渐好了,笔记本就成了朋友间互赠的一种礼物。甚至到了我读高一的1995年,还收到了寝室几位兄弟送的笔记本,扉页上写满他们的祝福。
还有两种特殊的本子,就是带锁的日记本和毕业留言本。带锁的日记本当然不能防贼,主要起到一种广而告之的作用:喂,我是秘密日记,你很想看吗?那要问我主人同不同意!至于毕业留言本,本来一般的笔记本也可以替代,但商家推出了很多花里胡哨的种类,比如列出填空题,要同学留下姓名、生日、星座、血型……整个儿成了明星档案,然后你再写下要说的话。我在初中和高中分别有过两本留言,都是普通笔记本。不太相熟的同学拿到了,寥寥几笔就表了祝福,而要好的朋友通常拿回去写好几天,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页纸。用笔和纸,有些平时不太说的话,就很容易地说出来了。
对于那时候的本子,大多数人应该没有在意过纸张的质量。只记得有些纸张里还夹着半根草,有的粗糙,有的光滑。实际上我们对于纸张只有两种评价:“沁”或”不沁“。因为那时候多用钢笔,墨水遇到有的纸张就变成毛茸茸的,仿佛毛细血管一般。“不沁”就是最好的,至于别的方面,没有余力去关注。最近开始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,用的是父母带来的普通本子,与Moleskine的本子相比,书写感受天差地别。事实上,工具和环境的感受,可以影响我们做事的效率。在有能力有需要的情况下,我也打算改善一下书写环境了。
写到这里也差不多了。关于本子还有一点想法,据我个人的经验,曾经用过的本子浪费极大,通常在前面几页和最后几页动过笔,其余几乎都是空白,而又因为本子“破了处”,后来不愿意继续使用了。要改掉这个习惯,不能忘“本”,要有始有终,让它度过充实的一生。
2011/05/13,心情笔记
第一次去凤凰还是在六年前,听人家夸她好,我便背起行囊,挤在五月的汹涌人流中去了。六年后,正好单位集体出行,计划在凤凰停留一天。我在网上发出这条消息后,立刻收到许多老朋友的回复,都要我帮忙看看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。人生有限,故地重游,总是难得。于是我一一答应下来。
从怀化赶到凤凰后,已是正午,安排好住宿,再吃过中餐,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跟着导游参观完“凤凰九景”,自由活动的时间仅剩一个小时。我催动疲惫的双腿,循着记忆中的方向,穿过一面古城墙,往回龙阁的方向走去。我要找的是一座临江的吊脚楼,名为“沱江居”的客栈。老板娘是当地人,不善言辞,但为人真诚,我们那帮朋友前赴后继地来凤凰,都是在那里歇脚,找她打听好吃好玩的去处。
那客栈几乎是回龙阁的最后一家,再往前走就只有当地人的民居了。然而我循着那条小巷走了很远,也没能找到熟悉的招牌,更令人惊奇的是,六年前回龙阁算是较为冷清的地方,少有客栈和商店,如今沿路都在装修房屋,店铺一家紧挨一家,各种招牌琳琅满目,与古城中心别无二致。直到走出很远,我才确信那家客栈已经不在了。
我沿着原路返回,在一家名为“素”的咖啡小店里坐下。小店内部的空间极为狭小,分为上下两层,从窗口可以望见古镇的标志性建筑物——虹桥。六年前,我们迎着晚风,凭栏饮酒,品尝老板吉夫的西点手艺,谈天说地,好不痛快。离开凤凰的那天清晨,我把他从睡梦中敲醒,最后一次喝了他调制的咖啡,然后挥手作别。如今,小店还在,只是没有吉夫的身影,问两位年轻的女服务生,她们似有防范,只是摇头。有人说吉夫开了分店,在别处照顾生意。
我要了一杯冰咖啡解渴,坐在窗边望着白日里熙熙攘攘的虹桥,嘴里没有了当年的滋味。而虹桥下的江水,远不似当年那般豆绿,漂浮着一层不能细看的油腻。
傍晚集体用过晚餐,我们一行六人又从新城出发,沿着江边徒步走到古城。夜晚的凤凰灯火辉煌,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。我们在江边寻了一家酒吧,就着微凉的晚风喝茶吃酒,迎面就是光芒四射的虹桥,游人们在脚底下川流不息,耳畔传来阵阵当下流行的乐曲,有人在扯着嗓门嘶吼,今晚怕是不醉不归了。两支啤酒下肚,我也要对凤凰说声再见。
再见,还是永别?我很难将眼前的凤凰,与六年前的凤凰联系起来。是时辰的不同吗?我那时不等晨光微露,就在狭长而冷清的小巷中穿行,夜晚不曾在酒吧驻足。或是岁月的变迁吗?当古镇声名远播,游人蜂拥而至,古镇就不再只是古镇,而成了商贾淘金、灯红酒绿的场所。旅游景点的过度开发,迅速地消耗着为数不多的旅游资源,这不单是凤凰的问题,更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份的罪孽。
最终我没能完成朋友们的托付。也许,真正美丽的东西,经不起我们反复的把玩,不如留她在回忆深处,山水之间。
从怀化赶到凤凰后,已是正午,安排好住宿,再吃过中餐,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跟着导游参观完“凤凰九景”,自由活动的时间仅剩一个小时。我催动疲惫的双腿,循着记忆中的方向,穿过一面古城墙,往回龙阁的方向走去。我要找的是一座临江的吊脚楼,名为“沱江居”的客栈。老板娘是当地人,不善言辞,但为人真诚,我们那帮朋友前赴后继地来凤凰,都是在那里歇脚,找她打听好吃好玩的去处。
那客栈几乎是回龙阁的最后一家,再往前走就只有当地人的民居了。然而我循着那条小巷走了很远,也没能找到熟悉的招牌,更令人惊奇的是,六年前回龙阁算是较为冷清的地方,少有客栈和商店,如今沿路都在装修房屋,店铺一家紧挨一家,各种招牌琳琅满目,与古城中心别无二致。直到走出很远,我才确信那家客栈已经不在了。
我沿着原路返回,在一家名为“素”的咖啡小店里坐下。小店内部的空间极为狭小,分为上下两层,从窗口可以望见古镇的标志性建筑物——虹桥。六年前,我们迎着晚风,凭栏饮酒,品尝老板吉夫的西点手艺,谈天说地,好不痛快。离开凤凰的那天清晨,我把他从睡梦中敲醒,最后一次喝了他调制的咖啡,然后挥手作别。如今,小店还在,只是没有吉夫的身影,问两位年轻的女服务生,她们似有防范,只是摇头。有人说吉夫开了分店,在别处照顾生意。
我要了一杯冰咖啡解渴,坐在窗边望着白日里熙熙攘攘的虹桥,嘴里没有了当年的滋味。而虹桥下的江水,远不似当年那般豆绿,漂浮着一层不能细看的油腻。
傍晚集体用过晚餐,我们一行六人又从新城出发,沿着江边徒步走到古城。夜晚的凤凰灯火辉煌,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。我们在江边寻了一家酒吧,就着微凉的晚风喝茶吃酒,迎面就是光芒四射的虹桥,游人们在脚底下川流不息,耳畔传来阵阵当下流行的乐曲,有人在扯着嗓门嘶吼,今晚怕是不醉不归了。两支啤酒下肚,我也要对凤凰说声再见。
再见,还是永别?我很难将眼前的凤凰,与六年前的凤凰联系起来。是时辰的不同吗?我那时不等晨光微露,就在狭长而冷清的小巷中穿行,夜晚不曾在酒吧驻足。或是岁月的变迁吗?当古镇声名远播,游人蜂拥而至,古镇就不再只是古镇,而成了商贾淘金、灯红酒绿的场所。旅游景点的过度开发,迅速地消耗着为数不多的旅游资源,这不单是凤凰的问题,更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份的罪孽。
最终我没能完成朋友们的托付。也许,真正美丽的东西,经不起我们反复的把玩,不如留她在回忆深处,山水之间。
2011/04/07,旅途相片
船行清江·古老的码头
资丘镇,隶属长阳土家族自治县。古镇资丘已随着隔河岩大坝的兴建,淹没在漫漫清江水中,如今的资丘新镇迁至桃山,仍沿用原名。据说,那里的原生态文化保存得较为完好。但一切只是据说,我们在网上找不到任何有用的攻略,资丘唯一的九湾景区前些年似乎有开发意向,近年也没了风声。总之,长阳资丘可以说罕有旅行者的足迹,至少不是为大众所知的地方。正因为此,我们选择资丘,作为徒步旅游的第一站。
从长阳县城到桃山可坐渡船,每天发出四班。为了赶上早晨9:30的头班,我们在宜昌长途客运站坐上6:50开往长阳的客车,一个半小时后抵达长阳县城。时辰尚早,我们便就近吃早点,热干面与小面。热干面不是武汉的专利,宜昌地区的早点铺子大多都有,只是味道大有不同。长阳与宜昌相似,热干面胜在别致的风味,只说芝麻酱,仍是不如武汉。而小面的滋味就相当可口了,面条绵软爽滑,汤水红润透亮,麻麻辣辣的口感恰到好处,一碗下肚,额头就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。
我们事先在谷歌地球上测过距离,从长阳县汽车站到隔河岩码头,直线走也有7公里,何况这里是山区,于是放弃了徒步的念头。果然刚刚出站,就有做面的生意的妇女前来搭讪,得知到隔河岩码头的价格是每人6元。先前做过功课,到码头几乎只有坐面的这一种方式,春节期间为每人10元,平日为5元。我提出质疑,那妇女急切地表示刚刚涨过价,现在的价格确实是6元。于是吃完早点,登上面的就朝码头出发了。可能因为是早晨,长阳县的汽车并不多,小面的几乎是一路狂奔,七弯八拐,居然行驶了大约20分钟才抵达码头。真要徒步,还不知会走到何年何月了。
面的最后停在清江河畔的路边,一眼望去看不见码头。司机表示码头就在前方,车不能再往前开了。天空飘起蒙蒙细雨,我们顺着道路往前走去,不过一百米就见到了一处规模较小的码头,再往前一百米便是要找的隔河岩码头了。迎面走来十几个身背旅行包的驴子,走在前面的几人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身上的装备,同为驴子,大家自然就有了亲切感。最后有两个女孩忍不住好心提醒:“现在没有船,要等到11点。”我们应道:“是去资丘的吗?”对方又说:“资丘有船,9点半。”想必他们在等待去别处的船只,至于哪里,匆匆擦肩而过,我们也没有时间细问了。
船只沿途靠站几乎没有感觉,要下船的老乡提前站在船头,然后借船头在岸边轻轻一点的工夫,就跨上岸了。有一处码头很有意境,四周不见人家,下船登上石阶,拾级而上,是一座古老的凉亭。在这样的渡口,不知上演过多少次送别,多少次迎接。
云山雾罩·塞翁失马
船行三个小时,抵达终点站桃山。我们离开码头,登上石阶,回头一望,但见江对岸的山峦屏障巍然耸立,直插云霄,小小的桃山码头俯首依偎在山江之间,格外卑微渺小。因为事先联系过资丘镇文化站的田站长,希望他能指点几处可去的地方,所以我们找到老乡问路,对方答:“大约一公里。”我们便开始攀爬石阶,一路往上,累得气喘吁吁。资丘镇盘踞山头,有盘山公路,可租车到镇中心。我们爬了数百米的石阶,终于见到一处小广场,停满了各式中巴,周边有餐馆酒店,想必就是镇中心了。在此处问清了回宜昌市的长途车,42元每人,只有下午2点这一班车。
田站长接待了我们,并告知保存完好的民居都在偏远的地方,比如九湾。但每天只有一班车从资丘镇发往九湾,即中午1点,当时正好1点钟,想必车子已经离开。而且回程的车每天也只有早上一班,如果包车去,费用估计在百元以上。他又指出,因为季节和天气原因,山中雾气浓重,怕是到了九湾也看不到什么。然后给了我们一个附近的地址,说是唯一保存完好的民居,建议去看看。我们经他指点,到旁边的招待所歇息,但左思右想,心有不甘,大老远跑来,如果只能在资丘的镇中心转悠,岂不是白来一趟?资丘镇本身并无看点,只是普通的国内乡镇。于是我们决定去镇中心问问,一去才知道,到九湾的车下午2点开,还有40分钟时间可以吃中饭。
为了盯住那唯一一辆去九湾的班车,我们就在对面的餐馆解决肚子问题,一碗豆腐汤,一碗海带汤,两块甜饼,一份炕土豆。大概因为午饭时间已过,除了汤是温热的,其它都是冷的,但也顾不了那么多,匆匆吃完就登车了。车上满是乡民,好些都是毛巾包头的典型土家族打扮,见我们是外地人,不断地投以好奇的目光。不久,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光头走上车,似乎跟谁都很熟,无意中看到了我们,嘴角便露出一丝笑容。不确定他的笑容是何意味,我们没有回应,事后才知道他是司机。此时,一个乡民坐到了我身边,我便问:“这是去九湾的车吧?”旁边的人说是,她露出善意的笑容,用长阳土话问:“你们去搞洪子啊?(你们去干嘛)”我说“去玩”。
我们侧头一望,雾气弥漫山间,白茫茫一片,中巴车仿佛行驶在云端,偶尔雾气变薄,便能望见深不见底的山谷,以及点缀在群山之间的人家。高耸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仿佛一群远古的巨灵神,无声地凝视着我们。这是令人窒息的绝境之美!










